〔经典〕幼儿园实习生工作总结。
三个月的实习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直到最后一周,班上有个小男孩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:“老师,你下星期还来吗?”我才突然意识到,这段日子真的要结束了。如果让我用一句话概括这三个月,大概是:我从“我以为我懂孩子”,变成了“我发现我其实不太懂,但好像开始摸到一点门道”。
先说说那个让我差点崩溃、又让我真正开窍的孩子吧。他叫小轩,大班,35个孩子里最坐不住的一个。第一次独立组织语言活动,我讲《想吃苹果的鼠小弟》,才讲到第三页,小轩已经从椅子上滑到地上,然后旁若无人地爬到窗台边去看外面的洒水车。我当时整个人僵在那里——讲吧,全班都在看他;停下来叫他吧,他根本不理我。主班李老师轻轻走过去,蹲下来跟他耳语了几句,他才慢吞吞回来。那次活动,我准备了好几天,结果一塌糊涂。活动结束后我一个人在厕所里站了两分钟,那种挫败感,真的很难形容。
李老师没有批评我,只问了一句:“你观察过他什么时候最坐得住吗?”这句话点醒了我。接下来一周,我随身带个小本子,每天选三个时间段记录小轩的行为:上午集体活动、区域游戏、午餐前后。一共记了20多个片段。统计完我自己都愣住了——集体讲授环节,他平均30秒就开始游离;但在建构区搭积木、在科学区做沉浮实验的时候,他能专注七八分钟,最长一次将近一刻钟。而且我发现,他搭的对称结构比班上大部分孩子都精细。这说明什么?不是他“不守纪律”,是我的活动形式跟他不对路。
我把记录拿给李老师看,她笑了笑说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我说想试试调整提问方式,把他擅长动手的特点用起来。李老师帮我一起设计了一个方案:第一,座位从最后一排调到第一排侧边,既减少干扰,我又能用眼神或轻轻碰肩膀的方式提醒他;第二,集体活动中,把给他的提问拆成特别小的步骤,比如不讲“这个故事讲了什么”,而是问“鼠小弟第一次找了谁帮忙”;第三,遇到操作类环节,优先请他当小助手。
方案听起来不错,但第一次尝试就出了岔子。科学活动“认识磁铁”,我请小轩上来演示哪些东西能被吸住。他倒是上来了,但拿着磁铁对着黑板一顿乱吸,根本不按我的步骤来。下面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,我站在旁边急得脸都红了。李老师没出面,我硬着头皮蹲下来,拿着他的手说:“来,我们试试这个回形针?”他这才慢慢跟上来。那次之后我明白了,光有方案不行,还要预判他可能“跑偏”的方向,提前想好怎么拉回来。
经过大概三周反复调整,小轩在集体活动中的游离次数明显减少。我没有用什么精确到秒表的数据——说实话,我一个实习生根本没精力在带活动的同时给35个孩子计时。但我做了一件事:每周五下午翻看我的记录本,数一数“需要提醒的次数”。第一周,平均每节活动要提醒他七八次;到第八周,降到了两三次。有一次语言活动,他竟然主动举手回答了问题。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,差点在课堂上笑出来。后来我跟李老师聊起这个,她说:“你不是改变了他,你是找到了跟他说话的方式。”这句话我一直记着。
家长沟通这块,我也摔过跟头。班上有个叫朵朵的女孩,性格内向,连续三天午睡尿床。第四天放学,我鼓起勇气跟她妈妈提这事,结果我一开口说:“朵朵妈妈,朵朵这几天午睡有点情况……”她妈妈脸色立刻就变了:“什么情况?你们老师有没有及时叫她起来?”语气很冲,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,磕磕巴巴解释了几句,最后还是李老师过来圆场。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想,是我哪里说错了?后来李老师告诉我:你第一句话说的是“问题”,家长第一反应就是“你在指责我孩子”或者“你没照顾好”。正确的做法是先给一个“安全框架”。
第二周,我换了个方式。朵朵又一次尿床后,我帮她换好裤子,等她情绪平复了,放学时跟她妈妈说:“朵朵妈妈,朵朵今天午睡醒来自己去上了厕所,回来以后睡得很安稳。我发现只要睡前提醒她一次,后半段基本没问题。您在家里睡前有什么习惯吗?我们可以保持一致。”这次她妈妈明显放松了,告诉我朵朵最近在吃中药,确实夜尿多,在家里也是半夜要叫醒一次。后来我们商定:午睡前15分钟我专门提醒朵朵去一次厕所,床上铺隔尿垫,我还会悄悄跟她说“老师小时候也这样,没关系”。一个月里,这件事再没出过问题。回头想,第一次的失败和第二次的成功,差别就那么几句话——先给安全感,再谈怎么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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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也有我没完全解决好的事。最头疼的是活动之间的过渡环节。比如美术活动做完手工,要收剪刀胶水、洗手、换到下一节的音乐律动。我常常顾此失彼——这边教具还没收完,那边已经有孩子在教室里追跑打闹。有一次我花了快十分钟才把所有人按到座位上,主班老师不得不暂停自己的准备来帮我维持秩序。我试过很多办法:提前把下一环节的教具摆好、在等待时间里带大家做手指谣、设置小组竞赛看哪组收得最快。这些都有用,但做不到每次都顺畅。实习最后一周,有两天过渡环节控制在三四分钟内,我高兴得不行;结果第三天又乱了,因为那天有个孩子过生日带了糖果来发,整个秩序全打乱了。李老师跟我说:“过渡环节的混乱是常态,你的目标不是消灭混乱,是缩短混乱的时间。”这话让我释然了不少。到实习结束,我从平均七八分钟的混乱时间缩短到四五分钟,虽然不算大成就,但我知道问题在哪里,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。
现在回过头看,这三个月我独立组织过十五六次半日活动,做的教具装了两个大袋子,写观察记录写了快三十篇。但数字背后最有价值的,是我学会了一件事:在幼儿园,百分之八十的“问题行为”,换个角度看,都是“需求表达”。小轩坐不住,是在说“你的活动不好玩”;朵朵妈妈语气冲,是在说“我很焦虑,我需要你跟我站在一起”。理解了这一点,很多事就通了。
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,那就是我太想把每件事都做“对”了。有时候活动进行得很顺,我就得意;出了状况,我就沮丧。这种情绪起伏其实很消耗自己。李老师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:“你把自己当成活动的演员,不是导演。导演在台下看全局,演员在台上只能顾眼前。”我想,下一步如果再实习,我会试着往后退半步,多观察、少紧张。毕竟,孩子不需要一个完美的老师,他们需要一个真实的、愿意陪他们慢慢来的大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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